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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52章 雪地上追踪(1 / 2)

刘满仓带他们看了老林子之后,郭春海心里一直惦记着一件事——猞猁。那串圆圆的梅花形脚印,他惦记了快两个月了。雪化完之后他又进过几次北沟,但那串脚印再也没出现过,像是被春天的雨水洗没了似的。他知道猞猁不会走远,这东西地盘观念强,认准了一片山就不会轻易挪窝。他等了好些天,等到三月底的雪化得差不多、山路好走了,才决定带着郭安再去一趟北沟,专门找猞猁的踪迹。

出发那天早上天刚亮,郭春海和郭安就出了门。郭小海照例要跟,郭春海说今儿找的是大家伙,不是闹着玩的,你在家等着。郭小海这回没嘟嘴,只是说那你们小心点。郭春海拍了拍他的头,转身走了。

父子俩进了北沟。沟里的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,只在背阴的树根底下和石缝里还残留着一块一块的残雪,像一块块没来得及洗掉的脏手帕。山路泥泞得很,一脚踩下去就是一个深坑,鞋底沾了厚厚的泥,走起来又沉又滑。郭春海走得很慢,眼睛一直在地上扫,时不时蹲下来拨开枯草看。郭安跟在他后面,也学着他的样子,一路走一路看。

走了小半个时辰,郭春海停下了。他蹲在一条干涸的小溪旁边,盯着地面看。郭安凑过去,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几个模糊的印记——圆圆的,比猫大,比豹子小,梅花形的,前面有爪痕,后面有四个脚趾印。虽然是春天了,但泥地上印子还算清楚,边缘还没被风吹干,应该是昨晚留下的。

又来了。郭春海低声说,还是那个方向。

郭安蹲下来,仔细看了看。跟正月里那串脚印一样,大小、形状、间距都差不多。他用手摸了摸印子,泥还是软的,带着潮气。昨晚上过的。他说,往南边去了。

郭春海站起来,朝南边看了看。南边是通往老黑山主峰的方向,山势越来越陡,树木越来越密。他把猎枪从背上取下来,端在手里,对郭安说:跟紧点,别出声。

父子俩沿着脚印开始追。脚印在泥地上时断时续,有时候被枯草盖住了,找半天才能找到下一处;有时候拐进灌木丛里,得弯着腰钻进去才能看到。郭春海追得很仔细,不慌不忙的,丢了脚印就停下来在周围兜圈子找,找到之后再继续走。郭安在后面跟着,也学着父亲的样子找脚印。

追了将近一个时辰,脚印从一条山沟拐上了山梁。山梁上的风大,地面干得快,脚印浅了,但还能辨认出来。郭春海一边走一边说:猞猁这东西,走路轻,脚尖落地,后脚踩在前脚的印子上,所以脚印看起来是一串单行,不像狗那样两排并行的。你记住这个特征,以后认它就容易了。

郭安把这话记在心里。他仔细看了看地上的脚印,果然,每一组脚印都是单行的,后面的脚趾印刚好踩在前面的爪痕旁边,像一条细细的线。

山梁上的树越来越密了,红松和落叶松混在一起,枝丫交错,头顶的天都遮了大半。林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,空气里带着松脂的香味和腐土的潮气。郭春海走得更慢了,一边走一边左右张望,耳朵竖着听动静。郭安也紧张起来了,手上的汗把枪托握得滑溜溜的。

追到山梁尽头的时候,脚印忽然拐了个急弯,往左手边的陡坡下去了。郭春海蹲在坡顶往下看,坡很陡,上长满了灌木和荆棘,密密麻麻的,几乎看不到路。

它下去了。郭春海说,绕到坡底下,从那边过去。

父子俩绕着坡走了一段,找到一处缓坡,慢慢地下了峡谷。溪边是碎石滩,石头被水冲得圆溜溜的,踩上去滑得很。郭春海在溪边找了找,果然在湿润的沙地上又看到了脚印,一串串的,从溪边往对面山坡上去了。

过了溪,对面山坡上的林子更密了。高大的乔木遮天蔽日,林下的灌木丛齐腰高,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落叶,踩上去一点声响都没有。郭春海停下来,把枪端起来,朝周围看了看。林子里静得出奇,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的一声鸟叫。

有东西。郭春海压低声音说,林子里太安静了。

郭安也感觉到了。鸟不叫了,风也停了,四周静得像一口深井。他握着枪的手更紧了。

父子俩慢慢往前走。走了不到五十步,郭春海忽然停住了,抬起手示意郭安别动。郭安停住脚步,屏住呼吸。他听到前面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动。郭春海端着枪,慢慢朝声音的方向走过去,脚步轻得像猫一样。郭安跟在后面,也端着枪,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
穿过一片榛柴棵子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是一处崖壁的脚下,崖壁立陡立陡的,灰褐色的岩石上爬满了青苔和地衣,上面有几棵歪脖子老松,根扎在石缝里,枝丫伸出来,像枯瘦的手指。崖壁根部的凹陷处,一个用枯草和细枝搭成的窝,窝边有几块啃了一半的骨头,白森森的。

郭春海停下来,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,举起望远镜朝那个窝看。他看了好一会儿,慢慢放下望远镜,脸上浮出一丝笑意。他把望远镜递给郭安,用下巴指了指窝的方向。郭安接过望远镜,凑到眼前,调了调焦距。他看到了——两只小猞猁,灰褐色的,毛茸茸的,比猫大一点,窝在干草堆里互相挤着取暖。它们还没睁开眼,嘴巴上沾着奶渍,小肚子一鼓一鼓的,睡得正香。

郭安把望远镜放下,看了父亲一眼。郭春海点了点头,示意他别出声,也别动。

两个人在大石头后面蹲了好一会儿。那两只小猞猁一直没醒,偶尔一只翻个身,把脑袋拱到另一只的肚子底下,又不动了。郭春海看了很久,然后慢慢地站起来,冲郭安做了个手势——撤。